論《老子》“長生久視”之道

 
   

霍斐然       緒論

 

 

    《老子道德經》五千言,一氣呵成。早有漢河上公章句,隨其自然段落,分為八十一章,用道家修煉之旨作注。歷來解者不下數百家,各美其說,見仁見智,趣味不已!是一份中華大地寶貴的文化遺產。內容豐富,哲理淵深,注家雖眾,尤有未盡之處。今以“論老子長生久視之道”為主題進行研討。限於篇幅,略將拙見寫出,用以就教于高明。

    《抱樸子·論仙篇》曰:“若夫仙人,以藥物養生,以數術延命,使內疾不生,外患不入,雖久視不死,而舊身不改,苟有其道,無以為難也。”其中“苟有其道”的“道”,實即指老子“長生久視之道”的內容,是由“養生”與“攝生”兩個方面構成。“養生”可使內疾不生而健康長壽,“攝生”可使外患不入而保身延年。“攝生”一詞,解者與“養生”之義誤為一談。今據《老子》第五十章原文原意為准,作為“趨吉避凶,數術延命”之內容解之。不敢與人苟同。

    擬目如下:

一、養神練形,健身長壽

(一)天元大丹,清靜修煉。

(二)人元金丹,陰陽修煉。

(三)地元神丹,鉛砂燒煉。

 

二、攝生保命,趨吉避凶

(一)用執大象,往而不害。

(二)運用奇門,可無死地。

(三)道立於一,抱一全生。

 

三、結束

 

一、養生練形,健身長壽

    《抱樸子·釋滯篇》曰:“五千文雖出老子,然皆泛論較略耳!其中了不肯首尾全舉其事,可承按者也。但暗誦此經,而不得要道,直為徒勞耳!”《老子》第七十章說:“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夫惟無知,是以不我知。”可見五千言不同于一般文史哲著作,另有一番奧秘所在,是屬“玄之又玄”的學問,要弄懂它卻也有些難度。被後世道家尊為丹經祖書,老子被尊為道祖,絕非偶然的事。道家的發展變化,又產生了道家、道教、內丹、外丹、南宮、符籙、避穀、服食、科醮、祈禱等十大派。道家頗重現實,提出“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待何時度此身”和“下手速修猶太遲”的積極口號,並有“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生命探索理想,確是源于老子“長生久視之道”的發揮。“長生久視之道”即是“健身長壽之術”,是前人對生命奧秘探索的結果(由必然王國進入自由王國時謂之得道),並創造發明了“三元丹法”,理同法異,皆源出於《老子道德經》。天元大丹,清靜修煉;人元金丹,陰陽修煉;地元神丹,鉛砂燒煉。《大成捷要》曰:“道德經,陰符經,是兼三元而言也。”今按“三元丹法”對生命奧秘探索在《老子道德經》中的依據,分元簡述如下。

(一)天元大丹,清靜修煉

    《老子》第十六章曰:“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其複。夫物芸芸,各歸其根,歸根曰靜,是謂複命。複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歿身不殆。”

    此章是天元丹法,清靜修煉原理依據。全真派盛傳其說,有《邱祖小周天歌訣》“靜極而動兮!一陽來複”,與《老子》“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其複”是一致的。重點在一個“複”字上,即《易》之“複”卦之義。

    “夫物芸芸,各歸其根,歸根曰靜,是謂複命。”此實為倒插筆,申述觀“複”證得其“複”的必經過程。從雜亂紛繁的事物之中解放出來,回到本來之處,才可以說入靜。在清靜之後,才可能回到生命的本源,叫做“複命”。

    “複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能夠“複命”,算是已知道正常的修煉方法了,如果不知道正常的修煉方法,而去“盲修瞎煉”,就是“妄作”,難免失誤,以致入魔之凶。

    “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歿身不殆。”知常容者,知道正常修煉的法度內容。如《邱祖小周天歌訣》“微陽初生兮,嫩而勿采;藥物堅實兮,十五光盈;時當急采兮,莫教錯過;久而望遠兮,采之無成”。此即正常修煉法度內容。“公”者,為陽,為均布,二陽升之象。“王”者,同旺,為三陽升,為乾卦,旺而有力,即“藥物堅實兮,十五光盈”之象,“時當急采兮,莫教錯過”。“天”者,為“乾”為“首”,“透三關,上泥丸”之事。“道”者,任督通,闔閉之機立,呼降吸升,周天通,百病消除,可以健身長壽。故曰道乃久。“歿身不殆”者,謂終身不遭病苦,可致無疾而終,盡其天年。並非不死,故曰“長生久視”,而不曰“長生不死”。

    《老子》第四十章曰:“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此章是老子功理功法的高度概括。“反”字頗具深義,貫串於內外丹法之中。“反”與“順”對。“反”即是“逆”與“還”。順是自然規律,水性下降,火性上升。“反”是逆行,修煉者則反其順而為逆,使水上而火降,“順則生人,逆則成仙”之說,即此“反者道之動”,為修煉之關鍵原則也。

    “弱者道之用”。“弱”即氣功家所謂“放鬆”。“放鬆”即是不用力,是無為。所謂“為無為則無不治”,其“無為”是“為”出來的。避免形神緊張,全體放下,靜候陽生的體證原則之一。

    “天下萬物生於有”。“有”即有種子,萬物皆有種,無種不能生。《周易參同契》曰“物無陰陽,違天背原,牝雞自卵,其雛不全”,乃“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得配相交而後有生。洞賓曰“腹內若無真種子,猶將熱火煮空鐺”是也。

    “有生於無”者,一陽來複,自虛無中陰陽得配相交而來。一陽來複自虛無中來人皆易知,一陽來複自虛無中陰陽相交而來人易忽略,所以《老子》以“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示之,而不作“無生有,有生萬物”者以此。

    《老子》第六章曰:“穀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此章是講“神息相依”的妙理。《胎息經》曰:“知神氣可以長生,固守虛無,涵養神氣,神行則氣行,神住則氣住,若欲長生,神氣相注”,和《玉皇心印經》“存無守有,頃刻而成,回風混合,百日功靈”的“有無相生”神息相依法都源於此。蓋因“有無”二字樸實靈活,既簡明又具體。黃元吉注《老子》首章有曰:“道家謂之玄關妙竅,只在一呼一吸之間,其吸而入也則為陰為靜為無,其呼而出也則為陽為動為有,即此一息之微,亦有妙竅,人欲修之正覺,惟此一覺而動之時,有個實實在在,的的確確,無念慮,無渣滓,一個本來人在。”可知有為呼,無為吸,玄關妙竅只在一呼一吸之間(陳櫻甯先生也尊黃元吉為師,許為私淑弟子)。真是要言不繁,見解精闢之至也。

(二)人元金丹,陰陽修煉

    人元金丹,陰陽修煉,或稱雙修,或叫栽接法,最為隱秘,亦最易招誤解。陳櫻甯先生在《抇善半月刊》中說:“言不雅訓,事多隱曲,未便公開討論也”。然又多與房中養生混為一談。《抱樸子·釋滯篇》曰:“房中之法十餘家,或以補救傷損,或以攻治眾病,或以采陰益陽,或以增陽益壽,其大要在於還精補腦之一事耳。此法真人口口相傳,本不書也,雖服名藥,而複不知此要,亦不得長生也。”《千斤要方·房中補益》、《雲笈七簽》、《王屋真人陰丹秘訣靈篇》等有“夫妻雙仙”之說。陶弘景《禦女損益篇》亦然。一九七三年底,長沙馬王堆三號漢墓出土文物中有屬於古代房中醫學著作幾種,以及現代房中養生之書亦複不少,或有可資參考者並不多。

    道家南宗,頗重人元丹法,但人元丹法與房中采戰有別,不可混為一談。乃“不寬衣,不解帶,靜坐合陰陽”之說,千金易得,道侶難求。雙仙更不易得了。

    《老子》第五十九章曰:“治人事天莫若嗇,夫惟嗇,是謂早服,早服謂之重積德,重積德則無不克,無不克則莫知其極,莫知其極可以有國,有國之母,可以長久,是謂根深蒂固長生久視之道。”

    此章老子系統概述下手在人了手於天的功法基礎,也是功法關鍵在一個“嗇”字上。這個“嗇”字,《韓非子·解老》“少費謂之嗇”。河上公解“愛精氣,不放逸”。嗇同澀,為收澀,不外泄。是“煉己築基”之事。能做到“不漏”,即叫“早服”。高亨曰:“早服,儘早地服從”。即是先一步治服叫早服。也即是第一步要做到服從意念指導,把握得了陰陽。築基已固,做到了不漏精氣,方可能積累精氣,才說得上重積德,精氣充溢,能量強,則能克服一切眾病,不斷積累,不可限量,做到能用意念調節自身氣脈,可以達到長生久視的理想。這一章即是講的長生久視的功理功法,謂之“長生久視之道”。

    道家每以身喻國。《抱樸子·地真篇》曰:“一人之身,一國之象也。胸腹之位,猶宮室也;四肢之列,猶郊境也;骨筋之分,猶五官也;神猶君也;血猶臣也;氣猶民也。故知治身則能治國也。”在《易》以坤為國,為母,為土,在人脾屬土,脾藏意,土生萬物,母者資生之源。“有國之母”,即得到生命力之源泉,自可達到“長生久視”,可以做到“我命由我不由天”了。

    此章條理清楚,層次井然。“治人事天”的目的是“長生久視”。可知“人”“天”二字是人身中“還精補腦”功夫的代名詞。取坎填離,與治人事天相一致。

    《老子》第三十三章曰:“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知足者富,強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壽。”

    此章八句四偶,依次撰述,步步落實,最後全盤顯露,不致使人有雜湊之嫌,確系“言有宗,事有君”之詞。

    前四句,人我對舉,可知屬彼我之事。後四句,言我而未言人,而人隱其中。唯末兩句“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壽”全盤顯露,誠為此章的視窗,可以洞見室內,而非空洞雜文。“不失其所者久”,明系“治人事天莫若嗇”的“閉固”效驗。“失”為走失,即不泄精氣,即能持久。“所”為處所,指丹田。

    “死而不亡者壽”,解者每以人死其學說事業存在為“壽”解之。其實,“壽”是指活著的人稱“壽”,絕不能以死後稱“壽”的。其學說事業的存在,只能代表其學說事業的存在,絕不能代表其人的存在。“亡”為走失,即不泄精氣。“死”為陽物萎縮,如馬陰藏相而又不泄精氣,即為長壽之證。故曰:“死而不亡者壽”。《黃庭外景經》曰:“閉子精路可長活”。《玄女經》有:“死往生還,勢壯且強”。其生與死指陽物之勃起與萎軟而言。可見“死而不亡者壽”之“死”,即謂此。

    陶弘景《禦女損益篇》曰:“老子曰,還精補腦,可得不老矣。”

    劉向《列仙傳》寫老子“好養精氣,貴接而不施”,亦即“死而不亡”之事也。皆為長生久視之道在“人元”中的體現。

(三)地元神丹,鉛砂燒煉

    地元神丹,通稱外丹。燒煉服食以求長生,為道家的本旨。《抱朴子·金丹篇》曰:“金丹之為物,燒之愈久,變化愈妙,黃金入火,百煉不消,埋之,畢天不朽,服此兩物,煉人身體,故能令人不老不死”。《周易參同契》曰:“巨勝尚延年,還丹可入口,金性不敗朽,故為萬物寶,術士服之,壽命得長久”。又《抱朴子·金丹篇》曰:“凡草木,燒之即燼,而丹砂燒之成水銀,積變又不成丹砂,其去凡草木亦遠矣,故能令人長生。”又說:

    “一轉之丹,服之三年得仙。

    二轉之丹,服之二年得仙。

    三轉之丹,服之一年得仙。

    四轉之丹,服之半年得仙。

    五轉之丹,服之百日得仙。

    六轉之丹,服之四十日得仙。

    七轉之丹,服之三十日得仙。

    八轉之丹,服之十日得仙。

    九轉之丹,服之三日得仙。”

    可見“轉”數愈多,效果愈快,若服十轉之丹,豈不立地得仙了嗎。何以抱樸子只言九轉而止,而不及十轉之全數呢?

    又說:“神丹既成,不但長生,又可作黃金”。可見道家煉丹術不但可致“長生”,而且還能使人富有,脫貧。何其誘人貪求!原來“煉丹”與“黃白”有不同的內容。《抱樸子》一書,有“仙藥”“金丹”“黃白”三篇。前兩篇都是講服食求長生的內容,黃白術即是講人選黃金之說。

    《老子道德經》中有煉外丹的內容嗎?

    《大成捷要》說:“道德經,陰符經,是兼三元而言也”。《周易參同契》提到黃帝、太乙、八公、淮南,在論旁門小術時說:“諸術甚眾多,千條有萬餘,前卻違黃老,曲折戾九都”中提到“黃老”二字,“老子”自是煉丹術正宗典範了。《漁莊錄》說:“太上老君分明說,煉鉛如粉又如塵”。張覺人著《中國煉丹術與丹藥》一書“中國煉丹記事年表”將老子列在該表的第一位,張先生是認為老子是煉丹術的創始人,遺憾的是未見到他對《老子》與外丹關係的說明。有名的神話小說《西遊記》中有老君八卦爐煉丹之說,也不知吳承恩取材的根據。

    餘也不敏,今從《道德經》中提出有地元外丹論述的具體內容如下。

    《老子》第二十五章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反復細讀全章,確系地元丹法概述。

    “有物混成”,此言地元丹藥是用物質混合煉成的。既是“混成”,就不會是一物,所謂“混成”,必然包括“混合”與“化合”而成的內容。

    “先天地生”,並說明地元丹藥的原料,是先在天地之中生長的,若說“先於天地”產生來解,這是誤解,傳統思維,莫大于《易》,《易》曰:“有天地然後萬物生焉”。故以“先在天地中生長”解之為符原意。

    “寂兮寥兮”,是說煉丹原料鉛汞朱砂等物,先在天地中生長著,無聲啊!又稀少啊!自然顯得這些藥物寂寞而少知音似的!

    “獨立而不改”,即如抱樸子所說:“埋之畢天而不朽”。魏伯陽所謂“金性不敗朽,故為萬物寶”的永遠存在而不改變的“長生”狀態。

    “周行而不殆”,即如抱樸子所說:“燒之愈久,變化愈妙,百煉不消”的九轉金丹過程一致。“周行”即迴圈運動,即“九轉金丹”之“轉”也。“殆”通怠,不停地運動,為“九轉丹成”的描述。

    “可以為天下母”者,“母”為生命之源,謂外丹煉成,服之可以增加生命力。老子有“我獨異於人,而貴服母。”或者老子服其煉成的丹而自稱“貴食母”。若解著向大地食物為貴,就說不上“我獨異於人”處。有人將這個“母”字解著“道”字,義雖通,但覺不如解作“丹”字更為鮮明有趣。“可以為天下母”,是說九轉丹成,其長生久視之效力很大,天下人服之皆可增加生命力,皆能得到生命的源泉。所以說“可以為天下母”。從“可以為”三字味之,並非“肯定”之詞,亦非“否定”之詞。

    “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者,可見當時尚無金丹神丹等名稱,老子命名曰道,後世得丹為得道,研究這門學問稱為“丹道”。這個“道”字,各教通用,很難作具體解釋了。

    “強名之曰大”。“強”多作“勉強”的強。我認為應作“加強”的“強”解。老子既已字之曰道,再加強曰大,自然應稱“大道”了。何以要加強曰大呢?是因外丹效力大,作用大,故加強名之曰大,而有“大丹”之名。《大成捷要》曰:“其三元丹經,分而言之,天元曰大丹,地元曰神丹,人元曰金丹。合而言之,初成曰金丹,中成曰神丹,上成曰大丹。是三元皆有大丹、神丹、金丹之名也。”由此思之,後世“大丹”用“大”和“大道”,用“大”皆是“加強”其名義之意,而非“勉強”之屬也。

    “大曰逝”者,是申述強名曰大的原因,之所以強名曰大,是因外丹物質變化大,逝,即消逝,變化性大。

    “逝曰遠”者,是說外丹物質變化,可以變成不同的形態,脫離本來的面目,其差距顯得很遠,例如礦石變成金屬,金屬變液體,液體變氣體,變固體,變粉末等等。

    “遠曰反”者,《金丹要訣·金丹大旨》曰:“外丹者,七返九還,自無而有,結成一點純陽之氣。”其中“七返九還”即此“遠曰反”中的“反”字內容。又曰:“煉金液神丹,識得天地間有朱砂焉,外砂赤象火,內汞青象木,外陽內陰,故象離卦,木火同宮,亦猶天之傾西北,且木火之性易於動搖,百煉不沉,象天形之清輕也。有礦石焉,外鉛黑,象水,內銀白象金,外陰內陽,象坎卦,金水同宮,亦猶地之缺東南,且金水之性至靜至澄,百煎不浮,象地形之重濁也。是鉛也,有金水而無木火矣。汞也,有木火而無金水矣。倘孤鉛寡汞相配合,何以成丹哉?必也鉛汞合體,水火既濟,金木交並,使四象具而五行全,鉛施精而汞受胎,互相既濟,複還太極之體,方得丹成。”最後“複還太極之體”一句統述外丹原理歸結在一個“反”字上。

    李保乾《了易先資》抱元子注曰:“離乃東南木火之鄉,坎乃西北金水之地,返木於西北,還金于東南,已去而複來者謂之返,已失而複回者謂之還,七返火,九還金,故雲七返九還之功,可以結聖胎而成鼎器。”

    張紫陽《金丹四百字序》曰:“七返九還金液大丹者,七乃火數,九乃金數,以火煉金,返本還原,謂之金丹。”說得更易理解,亦皆從老子“反”字理論淵源而來。

    陳櫻甯先生《抇善半月刊》中說:“河圖洛書,乃丹經之正宗”。的確河洛數理早稱為道家煉丹理論說理工具了。

    “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故”字是承前文,申述“逝、遠、反”為“大”之“強名”原因和理由。道之所以大,是因其有逝遠反,天之所以大是因逝遠反,地之所以大是因其逝遠反,人之所以大是因其逝遠反。是因三元丹法,皆以金丹大道之理一以貫之,故為“三元同理,七返九還而已。”

    “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域”字《帛書老子》甲乙本均作“國”。域為疆域,即是說“宇宙”中有四大,即有四種大道,一為老子的大道,貫統三元大丹,一為天元大丹,一為地元大丹,一為人元大丹。也是《大成捷要》三元皆有“大丹”之稱之據。老子簡稱“四大”。同時,是將人元排在第一位,故曰:“而人居其一焉”。即是說學道當先學人元,再學地元。《敲爻歌》雲:“內丹成,外丹就”。是說必先內丹成而煉己功熟,方可求外丹就,而無焚身之危。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者,這是老子明確指出學道之次序,先人元,次地元,再天元,然後得道而歸於自然。《抱樸子·助求篇》曰:“老子以長生久視為業”。“業”為職業,必先對各種養生方術有其特別的成就,或單傳秘授,收取學費為生活來源了。不然業是何益呢?且此章專講地元,而最後告之以人元為始,免使耗火亡財,廢時失業,以致中毒與焚身之災。

    煉丹術自來不乏研究者,《道藏》中有外丹古笈百余種,著者是否成功?能“服食三載輕舉遠遊”嗎?能“術士服之,壽命得長久”嗎?

    人贊陳櫻甯先生“丹通三元”,撰有《金丹三十論》,煉成紫金色外丹而不想服用(見《抇善半月刊》)。重學術研究,持謹慎態度,可佩!

    張覺人先生著《中國煉丹術與丹藥》一書,關於道家“外丹”“黃白”部分全部刪去,只留下醫藥部分,深感可惜!幾十年的研究結果,沒有留下來。人稱他為“多寶道人”,並非虛誇!解放前即打廣告徵求奇書,真是一位難能可貴的學者。

二、攝生保命,趨吉避凶

    《老子》第五十章曰:“蓋聞善攝生者,陸行不遇兕虎,入軍不被甲兵,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無死地。”

    由此可證,老子對“攝生”一詞的含意,是指“趨吉避凶”的保身方法,而不是煉身除病的健身長壽方法,人體縱健康,苟遇虎狼與戰爭,難免危於災禍,死於非命。故《抱樸子·登涉篇》曰:“但服草木,及小餌八食,適可令疾除命益耳,不足以禳外來之禍也”。老子所言“攝生”之內容,能不遇兕虎和兵刃,並告之以“無死地”之故,即是“禳外來之禍”的神秘內容,有極濃的神秘色彩,其為“天下莫能知,莫能行”了。苟不能“攝生”,又焉足以能實現“長生久視”呢?所以“攝生”之說,又不能不進行一番思考。發言如下。

(一)用執大象,往而不害

    《老子》第三十五章曰:“執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泰。樂與餌,過客止,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視之不足見,聽之不足聞,用之不足既。”

    此章講用執大象趨吉避凶的作用。

    “大象”二字值得深入研討。執而用之,可以走遍天下而不遇害,安全、平靜、通達。音樂與美食,能誘惑過路客人停止下來欣賞。唯有這個“大象”的道理,說起來是淡而無味的。不足一看,也不足一聽的。但是,用起來也是用不完的。老子贊論“大象”的應用如此,“大象”究竟指的什麼學問呢?

    解者多解作“道”,理由有“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的“道”字相應證。但“道”字有多義,此處又未嘗不可作“道”說也解呢?即是將“大象”內容說出來是淡而無味的解,又未嘗不可。

    “執大象”,大象可“執”,證明“大象”是具體的東西,而不是抽象的“道”。同時可作趨吉避凶之用。執即是掌握應用之意。顯然屬於《易》學內容。《系辭傳》曰:“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此也”。“聖人設卦觀象,系辭焉而明吉凶”。“八卦以象告”等等,皆是以“象”為《易》之用。《左傳》“韓寅子適魯,見易象與春秋”。可知言“象”皆屬《易》之古法。“大象”即六爻卦體,所用皆六爻卦,故稱“執大象”。《易經》六十四卦,是六爻卦,《左傳》占筮之例亦皆是六爻卦。同時,只用卦象,而未涉及後世附入的五行生克系統。從《系辭傳》中可以得到證明。另詳拙著《周易系辭傳正解》。

    《系辭傳》:“闔戶謂之坤,辟戶謂之乾,一闔一辟謂之變,往來不窮謂之通,見乃謂之象,形乃謂之器,制而用之謂之法,利用出入,民鹹用之謂之神。”

    乾坎艮震為陽,陽主升,獨坎主降。

    巽離坤兌為陰,陰主降,獨離主升。

    兩卦相重,得一個六爻卦體,即謂之為一個“大象”。按上下卦的升降屬性,形成“闔辟往來”四象。

    闔者,上卦降,下卦升,形成向心之式。

    辟者,上卦升,下卦降,形成離心之式。

    往者,上卦升,下卦升,形成外引之式。

    來者,上卦降,下卦降,形成內引之式。

    闔戶謂之坤者,闔與內引同屬陰。

    辟戶謂之乾者,辟與外引同屬陽。

    其大體形式既定,再看陰陽得配或失配,向心或離心,以定吉凶。利用出入,以揆其方。往而不害,安平泰即可。老子所述,不害、安、平、泰,共四類情況。即《系辭》“近而不相得則凶,或害之,悔且吝”,主要避去這個“近而不相得”之式。即陰陽失配而向心,如“屯”“蹇”“革”等大象。陰陽得配而向心,則通泰,如“泰”“既濟”,以及陰陽得配為安,內外卦相同,比肩同類為平靜之類也。可選擇時方而用之。

    《系辭傳》曰:“其出入以度,內外使知懼,又明於憂患與故,無有師保,如臨父母。初率其辭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苟非其人,道不虛行。”

    系辭說明:“是以君子將有為也,將有行也,問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響”,“擬之而後言,議之而後動”。老子曰:“防事于未始,治國於未亂”“其未兆易謀”也。觀夫大象,宜內宜外,有無憂患?苟有不利,可選用陰陽得配之時空平衡以用之,自得安平泰之用也。限於篇幅,不贅。

(二)運用奇門,可無死地

    《老子》第五十章曰:“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動之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

    “蓋聞善攝生者,陸行不遇兕虎,入軍不被甲兵,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無死地。”

    此章內容,明顯為古《遁甲》式。《老子》第五十七章曰:“以正治國,以奇用兵”。後世“奇門”之名源於此。《遁甲》為兵而設,以奇用兵之文,焉能巧合如此。蓋《遁甲》者,周秦名陰符,漢魏多稱六甲,晉唐宋名遁甲,元明清則名奇門遁甲了。遁甲為兵而設,傳自玄女,古有其術,《老子》書中有其痕跡。今試解之。

    “出生入死”,乃《遁甲》式人盤八門中的生門死門。即“生在生兮死在死”,“出生入死各有其門”。“徒”為徒步,走向。十有三,即十分之三。《遁甲》用九宮式,用十天干排入九宮之中,一宮一個幹,依次排去,則癸重合於甲幹之上。因之,甲無定位,隱於六儀之中,故稱遁甲。同時,癸幹名天藏,可以伏藏。三個十分之三,盡九宮之數,因甲隱於六儀,無定位,故不計也。休開生為三吉門。死驚傷為三凶門,景杜中三門或吉或凶。“生在生兮死在死”,生死應是平衡的,因人之急於求生,厚于求生,反而走向死門了。應該走出死門,走向生門才有利。

    老子說:“聽說有善於攝生的人,可以人為改變的。走出死門而進入生門。這樣,陸地行走遇不著兕虎猛獸傷人,進入軍隊也不被刀刃殺傷,兕虎雖猛烈,找不到物件用其爪,兵也無處用刃施殺。這是為什麼呢?這就是沒有走入”死地“去的原因。”這個“無死地”的內容頗富神秘色彩。唯有用《遁甲》說近乎原意。也明白地表示了“攝生”一詞之內涵,為趨吉避凶、驅災除患之術。老子甚慎重,而以“蓋聞”二字引述之,未言他有此功能。

    《抱樸子·微旨篇》對“生地”有妙述:“有急,則入生地而止,無患也。”可知生地即老子“無死地”之說。何處有生地呢?《抱樸子》接著說:“天下有生地,一州有生地,一郡有生地,一縣有生地,一鄉有生地,一埵野穻a,一宅有生地,一房有生地。或曰:一房有生地,不辦逼乎!抱樸子曰:經曰,大急之極,隱于車軾,如此,一車之中亦有生地,況一房乎?”如此看來,處處皆可有生地,亦處處皆可有死地。此處提出“隱于車軾”,關鍵在於能“隱”即為“生地”了。

    《老子》第十三章有曰:“吾之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其中“無身”二字頗有奧義,“無身”即“隱身”。隱身可以避患。如抱樸子之言也。若說:“滅身”是早已遭患,焉得雲無患。若說本來無身,則己之不存,患之無附,猶“我嫂嫂是個女人”,全屬毫無意義之空話。老子之言絕非如此。老子接著在第十四章婸﹛G“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摶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繩繩不可名,複歸於無物,是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是謂惚恍,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執古之道,以禦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謂道紀。”

    此章承無身而來,全系描述隱身狀態的文章。現、聽、摶三者混而為一,模模糊糊,無形無象,使人產生恍惚的感覺,並非真正沒有。這是掌握的古之道術隱去今之有形。要得到古之傳承,是有道術紀律的。這也是“天下莫能知,莫能行”之屬吧!

(三)道立於一,抱一全生

    《老子》第三十九章曰:“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穀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其致之一也,天無以清將恐裂,地無以寧將恐發,神無以靈將恐歇,穀無以盈將恐竭,萬物無以生將恐滅,侯王無以貴高將恐蹶。故貴以賤為本,高以下為基。是以侯王自謂孤寡不穀,此非以賤為本耶?非乎?故至數輿無輿。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

    此章專論“一”字,贅及一百三十五字。《抱樸子·地真篇》也務玄其說為“人能知一萬事畢”。引《仙經》曰:“子欲長生,守一當明”。“守一存真,乃得神通,少欲約食,一乃留息,白刃臨頸,思一得生,知一不難,難在於終,守一不失,可以無窮,陸辟惡獸,水卻蛟龍,不畏魍魎,挾毒之蟲,鬼不敢近,刃不中,此真一之大略也。”“人能守一,一能守人,所以白刃無所措其銳,百害無所容其凶,居敗能成,在危獨安也”。這些神奇的效驗,守一即可獲得,都是從《老子》“得一”的理論發揮而來。是否真如抱樸子所言,不得而知。我認為《老子》對“一”的應用有統一之一,有始於一之一,有最少數目之一,有精神專一之一。“道立於一,其貴無偶”,“知其相對,守其絕對”。做到神氣合一,神形合一,人天合一,抱一為天下式,死生於我何有哉!養生攝生之要,抱一守中,簡易不繁也。

三、結束

    《道德經》中無“火”字,真是“聖人傳藥不傳火,從來火候少人知”了。但《老子》書中不但無“火”字,“藥”字仍然沒有。不但無“藥”字,“醫”字也都沒有。真是老子得證“長生久視之道”,而不用“醫藥”。故筆下無“醫藥”二字在心嗎?誠然可信,得道之人會不生“病”,無病自不需要醫藥之類了。但怎麼會無病呢?“聖人之不病”也是有明文的。是《老子》第七十一章中之文,有人會說我是錯解,自然是與古今中外注家不苟同了。今將全章錄出如下。

    “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夫惟病病,是以不病,聖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知不知上,不知知病”者:

    有人解作本來知道而自己認為不知道是上等,不知道而自己認為知道是病。

    我認為不對。孔子尚且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知之為不知,本是虛偽,焉能定為上等。知之為知之豈不該定為特等嗎?“不知知病”,這個“病”字與上等就不相應了,又何以不雲“不知知下”呢?可見這個上字與病字的解釋與原意不符。

    應該怎樣解釋呢?

    我認為上就是上,病就是病。第一句知不知上?是問號,因為《老子》是以“長生久視之道為業”,是講的修煉問題,上即是頭部,也即是問的知不知修煉頭部這個卻病延年的方法。“不知知病”,如果說不知道修煉上部的事,就知道還有生病的可能。所以老子說“不知知病”。

    “夫惟病病,是以不病”者,是以病為病,即特別重視生病的可怕性,注意修煉預防其病,即可以不生病。

    “聖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者,第一,聖人是得道之人,故“聖人不病”。第二聖人是覺悟高的人,防病認真,認識疾病也透徹,功夫也不煉自煉,不會生病。主要是重視疾病,把病當成了病,勤修防病,自不生病。也是“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歿身不殆”的系列功夫,集中點化出在一個“上”字中。因見《道德經》是鮮明的“長生久視之道”,故緊扣健身長壽方面作如上彙報,切盼專家們不吝指正。



霍斐然撰
一九九八年七月十九日於
重慶長生鎮通天寶座樓上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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