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重陽立教十五論『前五論』的宗教哲學之研究﹞

 
   

中國哲學文化協進會 宗教哲學研究員及修道者     楊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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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陽祖師的生平

王重陽祖師 (1112--1170) 生平:全真道創始人王重陽,原名中孚,字允卿,後易名德威,字世雄,入道後改名,字知明,號重陽子。陝西咸陽劉蔣村人,家富,早年為儒士,金初應武舉試,作過小吏,後因感懷才不遇,辭官歸家,行為狂放,鄉人呼之為「王害風」。金正隆四年(1138)在甘河鎮(今陝西廣縣境)酒肆(一說屠肆)(鍾離權呂洞賓)二仙人,傳授金丹口訣,乃棄妻子入道,在終南山南時村作穴墓居之,名「活死人墓」。後東出潼關,持鐵罐沿途乞化,至山東寧海(今山東牟平)馬鈺、孫不二夫婦築庵事之,庵名「全真」。由是教乃大行。從其受教弟子甚多,凡宗其道者,皆號全真道士。重陽君化行山東、功果圓滿,於大定九年西歸,至汴梁病,次年正月仙去。歸葬故里劉蔣村。至元代全真教大行於天下,元世祖忽必烈於至元元年(1269)封全真教祖師王重陽為「重陽全真開化真君」。元武宗加封為「重陽全真開化輔極帝君」。 

王重陽祖師的宗教思想

1 理論、修行上持儒()、禪()、道()三教圓融的道德性命之學。

 「勸人誦《道德清淨經》、《般若心經》及《孝經》,云可以修証。」

 「凡立會必以三教名之。」  

2 .全真者即全精全氣全神,不使虧污,以臻仙()境。修行上反對外丹及符籙驅鬼之術,強調先修明心見性之性功,後修命功。  

3 .要求教徒奉行克己忍辱,清修自苦,不妻素食的苦行生活,從而修身濟世,超凡入聖。

傳承:王重陽的創立全真道,受教弟子甚眾,最著名者七人:馬丹陽、譚處端、劉處玄、丘處機、王處一、郝大通、孫不二等,後世稱「北七真」。  

著作:有《重陽全真集》、《重陽教化集》、《立教五十論》等。

 

有關重陽立教十五論『前五論』的宗教哲學之討論

《重陽立教十五論》,作者或云金王重陽撰,或云其弟子編錄。道教全真道經典。一卷。主要內容為:凡出家先須投庵,身依心安;雲遊訪師,參尋性命;學書宜採意心解;精研藥物,活人性命;以叢林為立身之本;靜坐須心如泰山,剪除念想以定心;調和五行精氣於一身,以正配五氣;修煉性命;入聖之道須積功累行;超越欲界、色界、無色界;養身之法在於得道多養;超離凡世等十五條。該書論述了全真道創教的基本宗旨,規定了類似於佛教的戒規,融合儒釋道三家學說,為研究全真道的重要文獻。收入《正統道藏》正一部。

 

重陽立教十五論『前五論』的經文內容及分析

原文:《道藏》第三十二冊  

《重陽立教十五論》為全真道祖師王重陽立教的總綱,是全真道發展軌跡的前導,內含全真道的宗旨、精神和基本教義,共分「住庵」、「雲遊」、「學書」、「合藥」、「蓋造」、「合道伴」、「打坐」、「降心」、「鍊性」、「匹配五氣、「混性命」、「聖道」、「超三界」、「養身之法」、「離凡世」等十五論,對修真者的修行修鍊有原則性的指導,其中閃爍著王重陽的高度智慧,也隱伏著他的無上心傳,故向被視

為航渡全真道海的寶筏;而最重要的是,它標幟了全真道係一源於道、釋、儒三教,追求性命雙修,包天包地,貫通天、地、人三才,隱聖顯凡的宗教。  

本文嘗試藉由王重陽的作品及行誼,釋義十五論中的「第一論•住庵」,對於何以全真道修真者「出家」先須「投庵」?如何投庵?投庵有「離家」與「在家」之分,其終極目標是否相同?何為「師」?何為「徒」?「師徒」如何相待?出家苦修證悟(),對人類有何貢獻?……等問題提出全觀的視野,有助理解及趣入全真之道 。 

第一 住庵

凡出家者,先須投庵。庵者,舍也,一身依倚。身有依倚,心漸得安,氣神和暢,入真道矣。凡有動作,不可過勞,過勞則損氣。不可不動,不動則氣血凝滯。須要動靜得其中,然後可以守常安分。此是住安之法。 

【宗教義蘊試解】 

() 參尋性命•入門修道 

出家修真是樁嚴肅重大的決定。出家意謂改變舊有的生活形態及思維模式,因此須拋棄、捨下極大部分舊事、舊物、舊心情、舊心念。出家者中,有一部分是因   為面臨人生物事或心靈的嚴重困頓,感到無以安頓身心,渴望藉由「師父」引領,深刻改變生活或存活的樣貌而出家;另一部分則是秉其夙根、夙慧、夙緣,而自發地或被選擇地敲開參尋性命、訪道問玄的大門。

() 歸隸堂號•皈依三寶

本論首言全真道「離家」與「在家」的「出家修真者」的首要功課是「投庵」,投庵即投師、禮師、執弟子禮,歸隸於「堂號」,嚴守堂規、戒律;以今人較熟    悉的用語,即所謂「皈依」。

王重陽於《重陽真人金關玉鎖訣》中引仙人言曰:堅者為道,歡喜者為緣。若求師不勤,豈至於道。

引呂翁言曰:不因師指,此事難知。學而不從師,名為「盜學」也,是「法中賊」。

又自謂:自揚已得,是斷行做作,此人可以成道乎?其人謂輕師慢法,不堪為師。

另於《重陽真人授丹陽廿四訣》中回答馬丹陽問「何者名為三寶」時,曰:有內外三寶。是道、經、師者,為外三寶也;內三寶者,精、氣、神也。可見他認為修真者勢得投師、禮師,始能求得正法,循正道入道。 

() 明師難得•勵力訪求

投師、禮師,首須勵力訪求明師、真師。所謂明師非專指赫赫有名的「名師」,而是指具足齋戒、鍊養、虛靜證德,博通經教,精進不懈,能以清靜心、慈悲心    饒益眾生,能忍疲厭反覆演道說教,具備善巧啟迪誘化有情者。當然,類此眾德全具的真師殊不易得,但總以「功行」、「功德」勝己者為宜,否則不但求道不成,反易墮入惡趣、落入邪見。 

() 收徒慎重•嚴格汰選

不過,師父收徒十分慎重,雖然不擇老幼男女,仍以明心、有慧、有志者為上選,故除須本乎宿緣、宿契外,尚得觀察對方是否宿有仙骨?善根、德行深淺如何?才或不才?是否堅心向道?並非來者不拒。王重陽對入室弟子尤重汰選,如《甘水仙源錄》,卷一,「終南山神仙重陽真人全真教祖碑」載:願禮師者雲集,真人(王重陽)誚罵捶楚以磨鍊之,往往散去。

() 因緣俱足•師徒得遇

禮師的情形有三種: 

一為受師父感召,並經一段時間共處了解後,主動求為弟子者。如丘處機先遇王重陽於崑崳山煙霞洞,摳衣請教,待半年後,王重陽築堂(「全真堂」),遂求謁請為弟子(參《甘水仙源錄》,卷二,「長春真人本行碑」及《金蓮正宗記》,卷四,「長春丘真人」);又如譚處端因風眩癱瘓,聞王重陽神通,遂扶杖求治,王重陽對治月餘,其病頓癒,四體輕健,奔走如飛,譚處端驚之為異人,遂投拜為徒(參《金蓮正宗記》,卷四,「長真譚真人」);再如郝太古雖於卦肆受王重陽感發,且往來問答如石投水,但以有老母,未及入道,待一年後,其母捐館,遂往煙霞洞焚香敬謁,甘灑掃之役(參《甘水仙源錄》,卷二,「廣寧通玄太古真人郝宗師道行碑」及《金蓮正宗記》,卷五,「廣寧郝真人」)。

二為雙方相見,即因緣和合,玄機密契,結為師徒。如王玉陽暇日遊宴至范明叔「遇仙亭」,時王重陽在焉。王重陽觀其骨格非凡,乃曰:「汝肯從吾否乎?」    王玉陽曰:「僕所願也,敢不唯命?」兩人當即結成師徒(參《金蓮正宗記》,卷五,「玉陽王真人」);又如劉長生,則是受王重陽神通變現,於壁間揮灑二頌所留下墨跡而感化,兩人相遇,即投拜為師(參《金蓮正宗記》,卷四,「長生劉真人」)。

三為師父著意度化,終使敬信禮師者。如王重陽歷經著名的「鎖庵百日」及「分梨十化」,始於一年後納馬丹陽為徒;繼之再經一年,馬丹陽妻孫不二才詣「金    蓮堂」求度。

() 禮師奉道•顧及人道

至於禮師的過程,也按個人因緣、機緣而有不同:如馬丹陽因髮妻孫不二阻撓,延宕了一年才奉道。但孫不二出家雖較馬丹陽為遲,卻在王重陽預料中。劉長生誓不婚官,憎華醜榮,早有出塵之志,但念及孀母不許,直待與王重陽相逢,才得償素願。郝太古秉其仙材,受王重陽感發後,也因老母而未即入道。丘處機與  王處一則最得方便之身。丘處機父母早喪,孤貧的他早於得遇王重陽之前即有求道之心,由於無家累,故能順利拜師,「七子」中,他入道時年齡最小,僅廿歲。王處一在拜謁王重陽之前已經奉道,他自幼喪父,事母至孝,是偕老母同投王重陽門下,其母「玄靖散人」因此成為全真道史上第一位女冠。在七子中只有譚處端採較激烈手段出家,他初入道時,其妻反對,數度謁庵呼歸,譚處端大怒,索性將他黜廢,推心敬事王重陽。整體說來,禮師或收徒均須隨機、應機、契機、隨緣、應緣、契緣,總以兼使出家及其在家者親屬歡喜為要,如譚處端般決烈者仍數特例。再考諸「全真清規」中的「簪披次序」,棄俗簪披儀軌中,有「拜辭俗親」項,因此出家奉道宜對在家親人有所交代,並應舉行公開儀式,以昭公信。

() 出家投庵•安身安心

出家者出家後,即進入一新「舍」、新「家」、新「宅」,成為一「重()生的人」,故謂「庵者舍也」;而「舍」者,「家」也、「宅」也。有家有舍,身即

有所依倚、隸屬,心終漸得安和,而可追求氣神和暢入真道。投庵皈依後,出家者便與堂號內道人、同道結為「物外親眷屬」(法眷),除由師父賜道名道號、祕語、雲篆符訣等外,尚須換面改裝、恪遵師法、習學經典、嚴守清規。因此出家者立即面臨比未出家前更嚴密的心性與肉體鍛鍊(亦即「性命雙修」),成了事事受規範的極「不自由」的人,一切得從頭學習、重新做起。所有努力,除為了確保「安身」外,也為了達成「安心」。

第二   雲遊

凡游歷之道有二。一者看山水明秀、花木之紅翠,或翫州府之繁華,或賞寺觀之樓閣,或尋朋友以縱意,或為衣食而留心。如此之人,雖行萬里之途,勞形費力,遍覽天下之景,心亂氣衰。此乃虛雲游之人。二者參尋性命,求問妙玄,登巇嶮之高山,訪明師之不倦,渡喧轟之遠水,問道無厭;若一句相投,便有圓光內發,了生死之大事,作全真之丈夫。如此之人,乃真雲游也。

【宗教義蘊試解】

() 雲遊參訪的由來 雲游是道士宗教修持生活的一種形式。明代朱權的《天皇至道太清玉冊》稱,「道家出遊尋真問道,謂之雲遊。道士,奉天之士也。謂本乎天者親上,故曰雲遊」。道教初創時,並無雲遊之說。魏晉南北朝時期, 隨著道教的傳播,宗派的分立,經籍的枝蔓,一些著名的高道都曾經外出訪道,例如劉宋高道陸修靜為搜求道書,尋訪仙蹤,遍遊名山。北魏高道寇謙之祖籍上谷昌平,後移居馮翊萬年(今陝西),遇仙以後,又入華山、嵩山等名山修煉。但天師道對道士的雲遊未曾作出制度類的規定。全真派創立以後,隨著全真宮觀的發展以及參照佛教寺廟建立了叢林制度,這就為雲遊的全真派道士排除了雲遊時可能發生的生活困難,於是全真派道士雲游和掛單住觀就正式成為道士修持生活的一種形式。歷代全真派道士都十分重視雲遊參訪。

() 雲遊參訪的作用: 道士離觀雲游,路途遙遠,風餐露宿,食無定時,歇無定處,非常艱苦。正乙派和全真派道士都將雲遊作為體現苦行勵志的一種手段,也是對道士信仰和意志的磨煉。明代第四十三代天師張宇初在《道門十規》中要求「出家之後,離情割愛,捨妄歸真。必當以究明心地,修養性天為務。操戒行,磨煉身心,支笠簞飄,孤雲野鶴。或遇名山洞府掛搭安單,參謁明眼師匠,問道親師,切究性命根宗,深探道德之要,悟徹宗門,玩味法亂,不以利名掛意,富貴留心。雖飢風暑之切身,不易其操;雖困貧苦賤之役心,不奪其志。忍辱藏垢,言行謙和,卑下柔弱,精神純一,心存柔遜,性戒剛強」。為了在雲遊中生存和傳道,雲游的道士還必須具備多種宮觀外生活的本領。《天皇至道太清玉冊》稱,「其雲游之士,必會祈晴禱雨,祛邪斷佐,拯災援救,及善風水,能風鑒,會星命,能吟作,會書畫,方可遊也,不然則凡俗之士也」。全真祖師們的詩文中,對雲遊參訪也多有述及,要求雲遊的道士,只攜帶衣裝、潔具、缽盂以及方便鏟、雲笠、蓑衣等等。在雲遊中既尋師訪道,又弘傳道教。

因此王重陽在第二篇論雲遊的宗教意義:就是要【了生死之大事,作全真之丈夫。】

第三   學書

學書之道,不可尋文而亂目,當宜採意以合心。捨書探意採理,捨理採趣;採得趣則可以牧之入心,久久精誠,自然心光洋溢,智神踴躍,無所不通,無所不解。若到此,則可以收養,不可馳騁耳,恐失於性命。若不窮書之本意,只欲記多念廣、人前談說、誇訝才俊,無益於修行,有傷於神氣。雖多看書,與道何益?既得書意,可深藏之。

【宗教義蘊試解】

在中國書生的學書的含意,就是要學習四書的義理,才算博學多聞之士。

《大學》,本為《小戴禮記》中之第四十二篇,宋以前未單行。唐韓愈尊《大學》,其所作《原道》即以《大學》為本而立論。宋司馬光始由《禮記》中提出,作《大學講義》,並作《中庸講義》(《中庸》原為《小戴禮記》中之第三十二篇)。然表章此兩篇為獨立之書,而與《論語》、《孟子》合成『四書』者,則為程先生與朱子。于是經學由六經而一變為四書,成為宋儒之新經學。

《大學》,就是博大的學問,而大學之道包括了『明明德、親民、止於至善』三大綱領,『止、定、靜、安、慮、得』六個修養程序,以及『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八個實踐條目。從內在的德智的修養,到外發的建立功業,將一切做人的道理,闡發得詳明透徹。大學就是熔儒家道德哲學與政治哲學於一爐的博大學問。

《中庸》,是中國最精微而實際的人生哲學。所謂『中』,就是『不偏不倚、無過不及之名』的意思。所謂『庸』,就是『用中為常道也,天下之定理』的意思。中庸,就是中用的常道。以『性、道、教』為總綱,以『致中和』為行為實踐的最高準則,以『誠』為內發的原動力,以期臻達天人合一的境界,成己成物的人生終極目標。

《論語》,是一部眾美兼陳的儒學寶典。有聖人傳道行教、講義論道的警語,也有與弟子們及當世學者問學論道的應答。無論是道德修養、行為規範、政治教化、立身處世都包容在內,涵蓋的層面,極為廣闊。用語的精簡明達,說理深中肯綮。可以說,儒家學術思想的體用,都全部融在這部書中。在中國古代,這是一部人人必讀的書。

《孟子》,倡仁義,法先王,拒斥楊墨,尊王賤霸。有時候,用雄渾嚴正的語氣,闡揚聖道的精義;有時候,用幽默輕鬆的筆調,諷刺時政的闕失。隨事點化,妙趣橫生。特別是性善的學說,宣達了道德的本原:民為貴的思想,點明了為政的重心。儘管在專制時代,不為君王所喜,然而,在唐宋以後,卻光芒四射地矗立學壇,受萬人禮遵。這是一部闡釋聖、發揚儒學的寶典。

王重陽提出:「捨書探意採理,捨理採趣;採得趣則可以牧之入心,久久精誠,自然心光洋溢,智神踴躍,無所不通,無所不解。」

其學書的理論、因修行上持儒()、禪()、道()三教圓融的道德性命之學。

「勸人誦《道德清淨經》、《般若心經》及《孝經》,云可以修証。」

「凡立會必以三教名之。」

因此全真者即全精全氣全神,不使虧污,以臻仙()境。修行上反對外丹及符籙驅鬼之術,強調先修明心見性之性功,後修命功。

這就是重陽立教十五論「學書」的重要啟示:『智神踴躍,無所不通。』

第四 合藥

藥者,乃山川之秀氣,草木之精華,一溫一寒,可補可泄,一厚一薄,可表可托。肯精學者,活人之性命;若盲毉者,損人之形體。學道之人,不可不通。若不通者,無以助道。不可執著,則有損於陰功。外貪財貨,內費修真,不足今生招愆,切忌來生之報。吾門高弟,仔細參詳。

【宗教義蘊試解】

創立了全真道修真者務必知醫、學醫、施醫、行醫,乃至醫人、醫世、醫國、濟世惠民的規制,也為「全真醫學」開啟了端緒。

具體而言,全真醫學濫觴於前述《重陽立教十五論》,「第四論•合藥」及王重陽另一作品《重陽真人金關玉鎖訣》;但廣泛而言,則可逕以他的「武陵春」一

詞統攝之:天地唯尊人亦貴,日月與星臨,道釋儒經理最深,精氣助神愔。          四個三般都曉徹,丹結變成金,袞上明堂透玉岑,空外得知音。參《重陽全真集》,卷四)「四個三般(即:天、地、人──三才;日、月、星──三光;道、釋、儒──三教;精、氣、神──三寶)都曉徹」,是王重陽修行的極致,由他所發展出的       全真醫學事實上也是以之為前導,他諸般用以療疾治病的「真功」以及真功之落實為「真行」,乃至可當「藥方」的詩詞作品,莫不遵循服膺這「四個三般」。「四       個三般」可視為王重陽醫學觀及全真醫學的總源頭,於此源頭活水滋養下,全真醫學自始便顯出廣大的包容力。

全真醫學除基本上傳承以「天人合一」、「法自然」為宗的中國傳統醫學外,又大量添入具全真色彩的獨特宗教療法,並廣納各家各教的醫知、醫理、醫法、醫       術,凡有益於人體健康又不傷及大自然、大環境的醫病療疾觀點及方法,一概援引吸納,頗富「全醫學」的理念;而它所處理(對治)的性命問題,不僅顧及肉身、肉體生命的健康問題,又包攝了人的精神、意念、意識、靈魂層面以及人的大生命、前世、來生等問題,故亦堪稱一協助人類成為「全人」的醫學。再者,全真醫學的照護對象不限人類,還及於植物、動物及其他「眾生」和宇宙,故又為一全局觀照可大可久的「大醫學」。全真道的後輩、後學懷持全真精神,繼王重陽之後不斷努力,在醫事範疇中輒有汰選、驗證、發皇、創樹,使全真醫學呈現斑爛奪目的華彩。它以「氣」為本色的傳承系統,蒙當前「生命科學」和「信息科學」的掘起,已逐步將經驗(現象)與科學結合,期能揭開其「氣」色下的真貌。全真醫學已意識到,它雖是全真道的衍生物,但若固步自封,停滯在宗教範疇,將窄化、矮化其適用、應用對象,甚至易遭外界以「迷信」謗斥。這是對全真醫魂──「清靜」、「全真」,極其嚴重的辱傷;也是對歷代修真者的莫大不敬,因為全真醫學豐富的獨門「妙法」、「妙術」,絕大部份是這些修真者祭出「性命」,苦修苦行,不斷體悟驗證的結果,其間的苦心孤詣及實驗態度,誠不容草草以「迷信」概括之。

雖然全真醫學始終不脫宗教色彩,但師傳上從來不主張「迷信」,也不茍同「迷不信」。「正信」是全真醫者代代相傳的「家風」。唯其如此,全真醫學中極殊       勝的「水醫學」、「形能醫學」、「音能醫學」、「光能醫學」、「手訣醫學」……等,始能保有純粹、精微、祥瑞的本質,而不致遭到濫用、誤用或玷辱。歷來的       全真醫者在醫事行為中屢有神驗,但他們弗居其功,亦不誇大渲染,這得力於他們平素的「鍊()性」修為。

《重陽立教十五論》,第九論,「鍊性」云:理性如調琴絃,……緊慢得中,琴可調矣!則又如鑄劍,……鋼錫得中,則劍可矣!「鍊()性」至「得中」的地步,即可進一步「守中」,臻於「清靜」;「清靜為天下正」(參《道德經》,「清靜章」,第四十五),故不致入邪入魔,而能生發「正信」。「正信」以當今用語而言,就是「科學的態度、科學的精神、科學的方法」,再加上「不懈的精進、不斷的超越、不悔的奉獻(佈施)」。在全真道與全真醫學中,向不視「宗教」與「科學」兩者為對立的物事。因為前者的教旨在「全」「真」,而後者的標竿在「求」「真」,全真與求真間雖不能完全劃上等號,但在相當程度上可相貫串會通。因此全真醫學亦可謂「科學的」醫學;全真醫者則可謂「科學的」醫學從事者。時下人類的疾病推陳出新,現代醫學已漸漸露出疲態和窘境。針對此,全真醫學確可貢獻甚多福益,尤其全真安心術、延命術、續命術、應急術、救命術……等,均頗可供取資。全真醫學以其總源頭和指導理論觀之,實非專屬全真道,而是全人類共同的瑰寶,故應由全人類共享其惠澤。但如欲大用於世、普為世人接受,首需在理論上和應用上均具足可供反覆驗證的「科學性」。以今日科學水平,或許尚難對之完全揭秘解謎,但科學的進展日新月異,只要多一分科學證明,全真醫學便能多一分智性的認同。          

第五  蓋造

茅庵草舍,須要遮形。露宿野眠,觸犯日月。苟或雕梁峻宇,亦非上士之作為;大殿高堂,豈是道人之活計?斫伐樹木,斷地脈之津液;化道貨財,取人家之血脈。只修外功,不修內行,如畫餅充饑、積雪為糧。虛勞眾力,到了成空。有志之人,早當覓身中寶殿。體外朱樓,不解修完,看看倒塌。聰明君子,細細察詳。

【宗教義蘊試解】

「蓋造」是全真道重陽時期的宗教建物,它體現了「三才合一沖和」、「法自然」、「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的思維,乃淬鍊修真者性命的寶地,也是協助「眾

生」歸善投真、趨於清靜的吉善之地。       

從天、地、人的對應關係及其彼此間的連繫言,蓋造雖建構在土地上,其實也建構在人身上。人本身就是一座「庵」、「舍」或「蓋造」,稱之「身庵」;反之

,蓋造亦猶如身庵。人營築蓋造,蓋造澤佑人,在人與蓋造的氤氳交密中,滲濡著宇宙、天地的「生生」之愛,沖融著綿綿永永的「道」與「德」。又由於身庵具移動性,故再稱之「行庵」──處處是家,處處如如。 

本文多量引據王重陽祖師作品及妙行,輔助闡論「重陽蓋造學」的觀念性、原則性指導,並詳為析介蓋造的功能特色,深入淺出,頗能凸顯內隱的清靜訴求與實踐,對於尋真慕道者之建立和落實「身庵」、「行庵」觀念,當可啟發。

() 擇居蓋造•修真功課

全真道修真者為了「性命雙修」,體現「神仙信仰」,勢須選擇一定的居處之地,故「擇居」亦為一門修真功課。修真者擇居格外重視有助於進入冥冥杳杳、恍

恍惚惚、虛寂靜篤之境的氛圍,而且基於「道法自然」、「三才合一沖和」的原則,此種氛圍講究自然天成,不假人為造作。為此修真者除須勤奮修鍊身心外,尚應

對周遭環境以及大而無外、小而無內的整個宇宙有機體,具備遼闊深入的認識和理解。修真者在此方面的努力,啟萌並豐富了中國的生態學、環保學、風水堪輿學。矗立在大地上的全真符號──「蓋造」,便是例證之一。

() 重陽蓋造•映照時弊

所謂「蓋造」,是全真道初興時(重陽時期),王重陽祖師用以進行宗教修鍊和活動的建物,它映照出當時已淪為人欲道場的宮廟樓觀的腐敗墮落,而以清靜自然

的形姿標幟了王重陽創教、改革宗教流弊的心路,以及他的宗教理想和「重陽蓋造學」的殊勝。

() 聚則為形•散閱為氣

本論開宗明義指出,所謂「蓋造」,是以天然材料為建材、簡單工具為建具,所建造成之既簡樸又素淨的「茅庵」、「草舍」。修真者須要蓋造,是為了「遮形」。「遮形」此一概念十分特別,王重陽云:聚則為「形」散為氣。              (參《重陽全真集》卷一,「修行」)

此可乎應《莊子》,「知北遊」所云:人之生,氣之聚也;聚則生,散為死。夫昭昭生於冥冥,有倫生於無形,精神生於道,形本生於精,而萬物以形相生,故九竅者胎生,八竅者卵生。因此:通天下一氣耳。(參《莊子》,「知北遊」) 。

() 火風地水•合造成形

他方面,王重陽也接受佛家觀點,認為「形」由火、風、地、水合造而成:堪嘆火風地水,為伊合造成「形」。(參《重陽全真集》,卷八,「西江月•四假」)

「形」也就是必毀必滅、流轉輪迴的、「四假凡軀」、「假合四般」、「塵軀」、「假身」、「色身」。因此王重陽云:胎生卵濕化生人,迷惑安知四假因;正是泥團為土塊,聚為身體散為塵。(參《重陽全真集》,卷二,「活死人墓贈寧伯功」)              

「聚為身體散為塵」與「聚則為形散為氣」,是相當接近,幾可重疊的觀點,此係道釋二家在王重陽身上的會通之一。

() 道眼堪開•鍛鍊假身

王重陽一方面戲稱此凡軀為走骨行屍、骷髏:思算、思算。四假凡軀,干甚廝玩。原來是走骨行屍,更誇張體段。(參《重陽全真集》,卷三,「黃鶯兒」。本詞於《重陽分梨十化集》,卷上重出,題為「水雲遊」。)若是骷髏從拜禮,不從拜禮沒骷形。 (參《重陽全真集》,卷二,「知縣邀余拜亡靈,余不從」)

認為它既是「假」,終必「壞」:假合四般終是壞。(參《重陽全真集》,卷十,「諸散人求問」)但在另方面,他又強調「假身」的重要:修行須藉色身修。           (參《重陽全真集》,卷十,「諸散人求問」)道眼正堪開,四假身軀宜鍛鍊。           (參《重陽分梨十化集》,卷下,「望蓬萊」)

() 作福養身•捨本逐末

因為人若失去色身,便無「修行」的可能。「修真」,即是針對與之相對的「假」而修,故有所謂「投真換假」、「去假歸真」、「藉假修真」、「以真應假」、「以真化假」的修鍊次第。鍛鍊四假身軀,才能親密地與之溝通,從而聆聽、掌握體內發出的訊息(真消息),此為性命修鍊上必不可少的步驟。不過:作福養身之法,並不干修性命。 (參《重陽教化集》,卷三,「三州五會化緣榜」。本榜文於《重陽全真集》,卷十,「玉花社疏」部分重出。)只圖個人假身的強健、享受、安逸、舒適、歡愉、壽考,充其量是「旁門小術」,與「修真」相去遠矣!因此王重陽提醒:莫殢凡軀做本求。(參《重陽全真集》,卷十,「諸散人求」)性為真,身是假。(參《重陽全真集》,卷十三,「蘇幕遮」)

() 蓋造遮形•色身修道

所以「遮形」,主要是提供凡軀一個修道、謀道、辦道的場所,有了蓋造,才得於其中藉色身進行諸如祀神、齋醮、祈禳、法會、傳戒、授籙、收徒、靜坐、鍊       丹、醫療等宗教活動及維持起居作息。

() 難得閑舍•干修性命

關於「遮形」,《重陽全真集》,卷一,「全真堂」的詩句:豈用草茅遮雨露,亦非瓦屋度秋春。可對之進一步詮釋。此處明顯可知,草茅、瓦屋對王重陽而言,主要不是為了遮雨露或度秋春,亦即不是為了養身作福、厚積財富、堆藏用物、沉溺逸樂。修真者何畏雨露?何懼人間歲月的多寡?王重陽云:怕甚暮雨?懼甚晨霜?(參《重陽教化集》,卷一,「四言長篇」)

又云:奪得真容不問年。(參《重陽全真集》,卷十,「和道友韻」

故:間閑舍應難得,四假凡軀是此因。(參《重陽全真集》,卷一,「全真堂」)       為了「遮形」,「一間閑舍」足矣!「閑舍」二字非常能凸顯「蓋造」的境界和功用。() 行化中途•破例露宿

基於遮形的需要,王重陽反對露宿野眠,但為了藉之剋期證真,或行化中途無處掛單時,則可例外。由王重陽作品可探知他常露宿野眠,並且不以為苦:冷即草衣慵即睡。餐松,渴來後,飲綠水。(參《重陽全真集》,卷四,「夜遊宮」)

守株林,無作用、空外獨臥高岑。石枕草衣偃仰,極目觀臨。(參《重陽全真集》,卷十一,「夏雲峰」)甚至他還眠冰臥雪、獨臥冰凌道:短簑破瓢,眠冰臥雪。

(參《金蓮正宗記》,卷二,「重陽王真人」)

昨宵獨臥冰凌道,三耀常觀,自在心安。愈覺清涼不覺寒。 (參《重陽全真集》,卷七,「卜算子•又述懷」)

這種視蒼天為帳幕,大地為臥床的思維,也是修真者欣然接受大自然挑戰與撫慰的心理基礎。

() 日月之學•三才之學

不過遮形並不是王重陽反對露宿野眠的唯一理由。當在定點從事多日或長期的宗教或鍊養活動時,若仍露宿野眠,王重陽認為「觸犯日月」。此處日月非單指日球、月球而已,而是廣義指全真道思想的核心。由於王重陽標榜「三教合一」,故日月在全真道代表:一、易 二、陰陽 三、道  四、佛  五、心、腎。      亦即日月(有關「日」、「月」在全真道的代表意義,因牽涉過深過廣,僅列示如上,得來日得緣再詳闡。含括了道釋儒三家的宇宙觀、人生哲學以及人體生命科學等,所表明的為天理、人理、地理、天道、人道、地道;而天、人、地,自古稱為「三才」,藉由「功」、「行」及「道」、「德」,達成三才的合一沖和,即「全真之道」、「清靜之行」,故捨此不就,則「觸犯日月」。

(十一) 無知無明•惡業穿積

縱觀人一生所行所為、所思所想,事實上「觸犯日月」的時候居多,此中大抵因無知無明而造作,王重陽云:在俗本來無一罪,蓋緣學道萬重增。

(參《重陽全真集》,卷一,「示學道人」)意指凡夫塵垢深重、迷昧頑愚,不是無意願就是缺機緣向道而行,所以:惡業常穿積,良因怎得蒙。(參《重陽全真集》,卷一,「述懷」)經常造罪而不自知,或不知痛悔懺罪。

(十二) 戒行精嚴•知法守法

但修真者既已得聞道法,入道修行,當知自己無始以來罪業深重,故二六時中宜剋求自己:十分戒行愈精嚴。 (參《重陽全真集》,卷八,「西江月•又•六首•贈友修鍊」)在大道中依道行事、行持,切勿「知法犯法」,更造新業。此外,尚須精進又精進,以期摘取蟠桃、圓成道果,與日月同光。

(十三) 三才合一•重陽真訣

關於「三才合一沖和」的思維,在《重陽真人金關玉鎖訣》及《重陽真人授丹陽二十四訣》中,有具體的陳述和比附,如:有天地、有日月、有水火、有陰陽,謂之真道。經云:「純陽而不生,純陰而不長。」陰陽和合者,能生萬物。

(參《重陽真人金關玉鎖訣》)

天有九星,人有九竅;天有四時,人有四大;天有地、水、火、風,人有心、精、氣、身;天有五剛,地有五剛,人有五剛;天有三才,人有三才。九星……是北斗七元星、左輔右弼二星,名九星。……地有五剛……琚B衡、岱、華、嵩,五嶽是也;人有五剛,肝、膽、脾、肺、腎是也。……天有四時,春、夏、秋、冬也。天有地、水、火、風者,金、木、水、火、土也;人有地、水、火、風者,心為火,精為水,氣為風,身為土,乃是地、水、火、風也。

天有三才,日、月、星;地有三才,乙、丙、丁;人有三才,精、神、氣是也。又曰:眼為窗,口為門戶,心腎為日月。 (以上參《重陽真人授丹陽二十四訣》)

(十四) 人之一身•天地之理

凡此皆可由王重陽所云:夫人之一身,皆具天地之理。(參《重陽真人金關玉鎖訣》)加以歸納總結,因此王重陽又云:天地所以含養萬物,萬物所以盈天地間,其天地之高明廣大,未嘗為萬物所蔽。修行之人,凡應萬事,亦當體之。                 (參《重陽真人金關玉鎖訣》)

(十五) 人與環境•息脈相通

在這樣的思想、原則指導下,王重陽認為個人的生理和心理動態,以及人事的變化遷異,均與身外的大環境息脈相通;諸如時序推移、空間變易、氣候流轉、寒

暑交替等,都會反映在人類的生理病理及人事否泰上,在他的作品中可發現多量內容對此進行闡述,僅《重陽真人金關玉鎖訣》一書,就有諸如:庚甲卯酉者,為晝夜。甲卯者,是肝之氣;八節中,立春、春分;口中為津也。庚酉者,是

肺之氣;八節中,立秋,秋分;口中為液也。坎離者,寒暑。離鉛者,是身中心氣;八節中,立夏、夏至;身中為血也。坎汞者,是腎中氣;八節中,立冬、冬至;身中為精也。貌正者,是日父母二氣,感應日月。午時已前,丑時已後,便得端正,真實長命,有衣祿。貌正,得父母喜悅之心。午時已後,丑時已前受胎,有一貌不正者,或病聾喑啞,多性劣不得人意,命窮,無衣祿,壽命不長也。

等,表明人的健康、相貌、年壽、福祿、智力、運勢等,與星辰、節氣、時候、方位等息息相關,據此亦可曉知王重陽對天文、陰陽、五行、八卦等的理解、掌握及運用。

(十六) 丹詩丹詞•重陽闡真

在他的丹詩丹詞中,可多見他對天地人三才之統一、和諧與關連加以發揮的文字,如:日月星旋做一團,便是修行真捷徑 (參《重陽全真集》,卷一,「文山程法師問內事」)•天地唯尊人亦貴,日月與星臨。(參《重陽全真集》,卷四,「武陵春」)•喚覺呼惺,頓曉本元初,天然規矩。定分他,甲乙庚辛,九宮八卦門戶。驅四象,通推七返,用千朝,鍊成文武。這金丹,由此三年,漸令堪睹。

(參《重陽全真集》,卷四,「鶯啼序」)•性命陰陽如可論,心脾腎肺刀圭。更兼南北與東西。甲庚丁與癸,雀武虎龍齊。子午沖和連卯酉,春冬秋夏相攜。白青赤黑吐虹蜺。坎離并震兌,水火木金躋。 (參《重陽全真集》,卷十二,「臨江仙•又•說四象」)•天地人生,同來相遇。應將甚,昭彰顯務。道門開,釋門闡,儒門堪步。識元初,習元本,睹元辰,元陽自固。日月星辰,齊旋躔度。唯臨蒞,虛空照布。精關扃,氣關達,神關超露。稟三才,立三教,得三光,三丹寶聚。

(參《重陽全真集》,卷十二,「特地新」)

(十七) 沖氣為和•日月同光

這些都說明王重陽體認到天地人三才是相感相通、互激互盪,而三才之合一與沖和,即人與日月同光、與道合真,也就是《道德經》,「沖和章•第四十二」所

云:沖氣以為和。思想的具現,在這樣清清靜靜的全真境界裡,當然沒有「觸犯日月」之虞。

(十八) 乞覓福地•參贊化育

在修真者林林總總的行為中,露宿野眠何以觸犯日月?今試從王重陽上述思想體系申論之。修真者乞覓行化各地,所乞所覓俱在充足、充實謀道所需。謀道、辦道,「法、侶、財、地」缺一不可,故修真者為圓成道果,終其一生都得以謙卑忍辱的態度「展長手」,或乞自肯錢、自然錢,或討破帛破鞋、筆墨紙硯,或尋雲朋霞友,或求明師大德,或覓洞天福地…等,故王重陽云:仰手為祥覆手凶。            (參《重陽全真集》,卷十二,「南鄉子」)永遠的一無所有,代表永遠的乞覓、永遠的修行;愈是謙卑的乞覓,代表愈深度的修行。而修真所須的「地」,若非由修真者於叢山峻嶺、深壑野地自力覓得,便是由信眾、信士或雲朋霞友提供。修真者體道而行,如果在廣袤的天地間,竟然無法乞覓到一個適當的處所展開自度度人的宗教行為,是辜負了天地日月長養萬物的「天心」,難以參贊天地化育。因此修真者宜在乞覓的學問智慧上勵力精進。

(十九) 載道之體•主握陰陽

根據天地人三才的類比對應關係:天有九星,人有九竅;天有四時,人有四大;

天有地、水、火、風,人有心、精、氣、身;天有五剛,地有五剛,人有五剛。天有三才,人有三才。(參《重陽真人授丹陽二十四訣》)可知這種對應關係的和諧統一,是確保人體健康、人事和平、天體運行規律化、有序化的基礎,凡夫因採「順則成人」的順勢法則,故露宿野眠成習,倒可鍊就成銅牆鐵壁般的「強壯者」;但修真者採的是「逆則成仙」的逆勢法則,其部分關竅的開闔、經脈的運行走勢和五臟六腑的生剋關係,具有盜陰陽、違五行、脫造化的作用,故其言行舉止是否得當,小則可反映周遭氣象氛圍的清濁;大則可基於諸如九星對九竅及天地人三者之四大、五剛等的對應,而反映氣候的順調與天體運行正當與否中。

故修真者偶或露宿野眠,除得適當操作個人身心外,還須格外考究選擇地點、地氣,以防造成「載道之體」與天地運作之間關係的失序、失和,也就是須避免觸

犯日月、沖煞山川。為此修真者宜在天文、地理、人體的個別學問,及其間互動因依關係的學問上勵力精進。

(二十) 水火既濟•反覆天地

依據王重陽的丹學丹道,人身是個小宇宙、小天地,依類比法,日代表心、月代表腎;心液屬火,火心炎上,腎氣屬水,水勢趨下,使心液下降、腎氣上升,相

互交結於「黃庭」,聚丹成胎,即著名的「顛倒陰陽法」,或稱「反覆天地法」。長期露宿野眠,因身體尚須額外負擔對應周遭可能極惡劣或極不穩定的環境,易使心腎交疲,導致身體處於離「道」狀態,不利行功,故等同觸犯日月。

(二十一) 存思諸神•禮敬日月

又王重陽根據傳統道教「存思」法,或《黃庭經》所云,亦認為:東華帝君是心也,化十方諸靈大帝是腎也。 (參《重陽真人授丹陽二十四訣》)

若心腎不調,則對「諸神」不敬,如何遂行宗教行為?因此修真者為確保操作體內氣息的升降,及敬慎對待身內諸神以利存思,宜力求遮形,避免露宿野眠觸犯日月。值得一提的是,此種結合生理學與神學的思維,後來為全真醫學闢出了嶄新的徑路延傳至今。

(二十二) 擇善而居•蓋造全真

修真者修真既有遮形的需要和不觸犯日月的考量,便勢得擇善而居、擇福地而居,因此其本乎天地人三才之合一沖和的擇居行為,自然格外彰顯了「蓋造」的全真旨趣。

擇居包括選址及建造兩部分,王重陽本論中雖未言明蓋造的具體形制、佈局、建材、選址等,但從他談及「茅庵草舍」、「雕梁峻宇,亦非上士之作為」、「大       殿高堂,豈是道人之活計」,以及「觸犯日月」、「斷地脈津液」、「取人家之血脈」等語加以深究,可清楚知悉他對蓋造及建築的理念,是建構在中國傳統的風水

堪輿基礎及神仙信仰上。今試從王重陽入道後曾居止的部分處所,探察他的擇居蓋造意識和行為。

(二十三) 終南勝地•道教祖庭

金正隆四年(1159)王重陽出家後,首先晦跡「終南山」下,他選擇此地修道固有地緣關係(王重陽俗眷住終南劉蔣村),但終南山自唐宋以來已蔚為道教勝地

,不但騷人墨客題詠不絕(參《古樓觀紫雲衍慶集》,卷下,「名賢題詠」),方外之士亦多所讚嘆:天下形勢之雄者,在郡曰長安;長安形勝之鉅者,在山曰終南。

 (參《古樓觀紫雲衍慶集》,卷中,「終南山古樓觀宗聖宮圖跋文」)

尤其「終南樓觀」,北看驪山煙雲,西眺太白積雪,兼有渭水縈繞,傳說是周令尹故宅,老子講授《道德經》處,被視為「道之源,仙之祖」、「洞天之冠」,有「天下道教祖庭」盛譽。王重陽選在此道脈源深流長的聖地修道,實已遠見到它可為全真道提供立教的前提和崛起的條件,故此中不乏他的擇居意識。

(二十四) 活死人墓•承生氣也

金大定元年(1161)王重陽往南時村掘「活死人墓」,壙深丈餘,塚高數尺,四隅又各植「海棠」一株,期使將來四海教風匯為一家。中國古人從來不敢小覷葬

墓的風水問題,王重陽掘墓坐修,當亦對此有所講究。從墓名「活死人墓」可知他此舉不脫晉•郭璞撰《葬書》中:葬者,承生氣也。的思維。所謂「承生氣」,就是尋求自然的生機,吸取宇宙間自然的生氣。

(二十五) 掘墓坐修•活人活己

「活死人墓」此名可從兩方面解釋:一、它是活著的「死人」(如「行屍走骨」、「四假凡軀」)的墓。王重陽借此比喻自己是「活中得死」的塵心已死的人。      二、它是醒活「死人」的墓。王重陽借此比喻自己是「死中得活」的重生的人。

但無論作何解釋,其中均透露著「承生氣」的要旨,故由之可推想王重陽掘墓坐修,無非是藉「承生氣」活己活人的「性命」,可見他應在「相地」一事上下過功夫。

(二十六) 釐清真義•探討蓋造

以上大略從王重陽曾居止修行之地所發生或出現的事例或兆頭,說明王重陽的擇居意識及選址智慧和遠見。但一幢「全真」、「清靜」的蓋造並非「址」好即可

,尚得整體配合其上的建物、佈局、建材,使相互間達成統一和諧,符合天地人三者的對應關係,並有利三才之激盪沖和,產生化機與生機始可。王重陽如何處理、解決這方面的問題呢?在深入討論之前,得先釐清「蓋造」的真義。

本論總結 :身庵蓋造•同道同理

貫穿在王重陽思想中的三才合一沖和成分,統攝了天、地、人的對應關係及其彼此間的連繫,故蓋造雖建構在土地上,其實也建構在人身上。從人與蓋造的對應

類比關係言,人本身就是一座「庵」、「堂」、「舍」、「屋」或「蓋造」,稱之「身庵」;反之,蓋造亦猶如「身庵」。故王重陽「夫人之一身,皆具天地之理」       的概念落實到蓋造上,則蓋造亦得符應天地之理。

 

綜合重陽祖師立教十五論的宗教哲學之研究思想扼要如下:

1 理論、修行上持儒()、禪()、道()三教圓融的道德性命之學。

 「勸人誦《道德清淨經》、《般若心經》及《孝經》,云可以修証。」

 「凡立會必以三教名之。」

2 .全真者即全精全氣全神,不使虧污,以臻仙()境。修行上反對外丹及符籙驅                                                 

鬼之術,強調先修明心見性之性功,後修命功。

3 .要求教徒奉行克己忍辱,清修自苦,不妻素食的苦行生活,從而修身濟世,超

凡入聖。 

4. 因上述的宗教哲學的觀點,全真龍門派依宗教字輩傳承其字譜如下:

靜 真

本 合

信 崇

懋 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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